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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可怜的陈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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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罗喜儿重提了要把院子给围起来,就是四周都建上一道土墙。现在每天早上,他们都要全家出动去镇上卖豆腐花,没人在家里守着,院子又大敞开,四通八达的,很不安全。他们手上已经有五两多的银子了,对于起一道土墙来说绰绰有余。

当然这也有罗喜儿的一点私心在,她就是很不爽别人能在他们家进出自由的,特别是像王氏那样的人。

罗达胜却觉得不太妥,不久前才因种果树一事跟二嫂起了争执,今天又有这买豆子的一事。他们要是突然间在这个时候盖围墙,这会显得是他们家要和二房那边作对似的。再来就是,他们家一向穷得叮当响的,猛地一下子竟有闲钱把这么大的院子围起来了,太过于招人现眼了。所以,还是等个合适的时机再盖比较好。

周氏本来是有几分期盼的,一听了罗达胜的分析后,又有了几分矛盾,加上不想他为难,也就默认了他的做法。那这事就先放一边了。

又是一个忙碌的上午。罗喜儿穿梭在喧闹的金满楼的大堂里,忙得两脚不沾地。还好现在有罗志顺在帮忙了,一人负责跑大堂的一边,不然她还真的有些应付不过来。

此刻,陈夫子正坐在大堂最左边靠角落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壶酒,两碟下酒菜,自斟自饮。在这些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着的食客当中,他独自一人就显得有些落寞了。

陈夫子一脸的愁眉苦脸,他一会儿给自个儿倒酒,头一仰就喝了个精光,一会儿手里拿着个空酒杯在发呆。这真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准确地来说,他今儿不是来消愁的,他是来金福楼躲避的,不是要躲钱债或情债,却是在躲避着家里人。

有那么一刻,他看到罗喜儿在来回奔走着的身影,心里感慨着,自己的小孙子小孙女也是这样活泼可爱呢。如果,如果不是那么受他们娘亲的影响就好了。一想到家里的人,陈夫子就不由地长叹了一口气。

罗喜儿正好从他的桌子旁边走过了,也听到了。她扭过头看了看,只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在唉声叹气的。她也没多留心就走开了,如果客人们在喝酒,她是不会上前介绍他们来碗豆腐花的。

陈夫子的家就在镇上,离这金福楼不远。想来他的一生可谓一直都很平顺,没经历过啥大风大浪。他是家中独子,先是念了些书,到了十七岁后就开始跟着父亲打理家里老铺子的生意,十九岁成亲,夫妻恩爱和睦,二十岁做了爹,有两个懂事孝顺的儿子,四十岁做了爷爷,到现在有了六个孙子孙女。他家的家境也可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家里有两间算是老字号的铺子,田地五十亩。

他为了避免以后兄弟俩会争家产而不和,在两个儿子都娶亲之后,就提出来把家给分了的,家产一人一半。两个儿子同意分家,但不同意分开两处住,说爹娘还健在,住一个院子里方便照看。于是一家人还是住在一起,儿子们分别住在东西厢房,陈夫子两口子住正房里,后来最大的两个孙子长大了些也住到正房去了。一家人倒也相处得挺好的。

他到了这个年龄几乎啥事都不必操心的了,外面的事由儿子出面,家中的事有儿媳妇打理。每天他就出外溜?,见见老友,或在家读读书,逗孙子玩玩,随着自己的心情打发日子就是了。他的确也过了几年这样子随心自在的休闲生活。可是从啥时候开始,事情就变了个样呢。

应该是从两三年前,他的老妻过世之后吧。他们夫妻两人感情一直很好。两个儿子怕老爹因为娘亲的去世而伤心难过,便一再叮嘱自己的媳妇和儿女要多些照顾家公/爷爷。两个儿媳妇都是孝顺老人的,也很听从自家男人的话,打那以后那是更加地孝顺了。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这两个儿媳妇啥都好,只有一点不好,就是性子都要强了些。两人刚进门时还没怎么样,后来因为抢生长男孙一事,就越演越烈了。从此不管是啥事儿,大的小的,两人总爱私底下互相较劲儿,都想着处处要比对方强。陈夫子的老妻还在时,他的一应生活起居被老妻照料得很好,所以他也没有机会察觉到这两妯娌较劲儿的精神头是如此厉害的。

这下他可是吃足了苦头了。因为在孝顺他这上面,两妯娌也要较劲儿。就拿吃饭来说,大儿媳妇要是炖了鸡端来给他,接着小儿媳妇也一样会炖鸡端过来的。他不吃还不行,不吃的话,儿媳妇们就伤心抹泪的。所以每天在家里吃饭时他都觉得是在受刑一样,撑得不行,还经常是同样的食物要吃两份。吃饭是如此,别的她们能插上手的事当然也如此啦。

两个大人较劲,连带着孩子们也受她们的影响了。弄得他都不敢主动地要求带孙子玩或教他们念书了。可是他不主动了,孩子们会主动地缠上爷爷呀。没完没了的,吵得他不得安宁。

他也不好去跟两个大忙人儿子提这些事,毕竟她们也不是苛待公公。再说了家和万事兴嘛。那他惹不起,就只好躲起来了。这不,今儿个陈夫子就躲到了金福楼这里来了。此刻他喝着酒,心里在愁着,这儿媳妇俩私底下的较劲儿啥时候能停歇一下呀。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客人都吃完了饭,离开了。罗喜儿再一次从陈夫子的桌子边上走过了,豆腐花卖完了,她要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回家去。

就在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她再一次听到了那个老大爷重重的一声叹息。这次引起了她的注意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悄悄地挪到大爷的桌子前,轻声地问道:“老大爷,你还好吧?”

陈夫子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哦,爷爷没事儿。小姑娘,你家的豆腐花卖完了呀?”

“嗯,刚卖完了。老大爷,你想吃豆腐花呀?我哥哥那里应该还有些,我让他端过来。”罗喜儿听他问起了豆腐花,便顺着说下去了。然后又加了句,“我们请你吃。”

陈夫子听了便笑了,摆摆手说道:“谢谢了呀小姑娘,不过我这会吃不下了,爷爷喝了不少酒了,这肚子里都装满了。”

“老大爷,我听我爹说的,酒喝多了不好呢,会伤身体的。”罗喜儿说道。其实她爹根本不爱喝酒,也没说过这样的话。

陈夫子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又有点感慨地说道:“是呀,你爹说的对,这酒喝多了是不好。小姑娘,你天天都来这里叫卖豆腐花的么?”他想起他大孙女的年纪要比这小姑娘的还要大些,可还是娇惯得不行呀。

“是呀。每天上午都来的。”

“那你每天卖了多少钱,记得住么?”陈夫子先是心里感叹了一下这女娃小小年纪的就要为家里的生计操劳了,果然生活环境不一样,人的成长也不一样呀。接着他又按自己以前打理铺子时,每天有算钱账的习惯问了一句。

“嗯,记得呢。我先在心里头大略地算一遍,回家后再拿本子记下来。”罗喜儿答道。在金福楼叫卖以来,她就提出来要把每天的收入支出都记下来,月底算总账。她和她哥哥两人负责记录。

“哦,小姑娘,你还会认字呀。”陈夫子有些惊讶地问道。

“会认一些,不多呢,记的东西就我自个儿看得懂。”在认字这件事上,罗喜儿还得要装装傻的。她接着说道:“大部分的账是我哥哥在记,他认的字比我多。他写的字也比我的好看多了。我哥他都没上过学堂呢。”她有点自豪地说道,就当是陪这位老大爷聊聊天,让他开心一下。反正她也要等她哥哥从楼上下来了才能一块回家去。

“是哦。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懂得啥样的字叫好看呢。要不写几个来让我瞧一瞧。”陈夫子喝了不少酒了,说话也就随意了很多。

罗喜儿的嘴角就翘了翘,却两手一摊,说道:“这又没有笔墨纸张,咋写呢?”

“无妨,无妨,你去叫你哥哥来。我让人准备笔墨那些。”陈夫子说完话,就挥了挥手。马上,一个店小二就走了过来。

罗喜儿见他是认真的,也就起身去找她哥哥去了。待他们两个回到陈夫子跟前时,笔墨纸张那些都摆好在桌上了。

罗志顺跟陈夫子问过好之后,便拿起了毛笔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张移到陈夫子跟前。

陈夫子眯着眼睛看了看。字倒是写的端端正正的,不过没啥笔法特点。想到小姑娘说的她哥哥都没上过堂的,估计是自己练出来的吧。

“老大爷,你觉得我哥的字如何?好看吧?”罗喜儿问道。在她看来,这些字是很好看的了,因为她写不了这么端正的。她写的字跟狗爬似的。

“嗯,不错。不过还要多加练习,要写出自己的风格来。小伙子,要是有机会,请人指点一下。以后会写得更好看。”陈夫子不完全打击他们,也不完全是夸奖。

“哎,咱们倒想让哥哥去念书认字呢。不过咱村里还没有请到先生过来呀。”罗喜儿想也不想,直接说出了事实。如果过段时间,村里的学堂还不能开放,她考虑着让哥哥来镇上念书好了。现在他们也存了一些钱,勉强供得起了。

“也不一定非要去请教先生的,家里的长辈呀,村里的长辈呀,都可以请教的。三人行,必有我师。听说过没有呢?”陈夫子的话就多了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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